[小说] 鱼

小典 · 发表于 2012-11-15 22:53

1．
迟飞桐最近老是头疼。每次发作的时候，都令他有想撞墙的冲动。
其实这不关许幻幻的事，虽然他和许幻幻已经冷战达半个月之久。
但这不是重点，事实上，和许幻幻分开的这些日子，他甚至乐得清净。
重点是，头疼，还是头疼。迟飞桐心里多少有些害怕，自己还年轻，可别落下个什么病根的，那这辈子就成了个废人了。
为此迟飞桐特地去医院挂了个专家门诊。专家上上下下将迟飞桐打量了一番，便笔走龙神地开了几味中药。然后告诉迟飞桐这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性头疼。只需吃些中药，平时多注意休息，症状就会自行消失。三句两句将迟飞桐打发了事。
虽然半信半疑，迟飞桐还是舒了一口气。
看来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。
迟飞桐计划等手头这个案子结束以后，去休个年假，顺便到向往已久的海滨城市散散心。
终于到了临近出发的时间，已近深秋。
上午，迟飞桐去公司完成所有业务上的交接。走出公司大门。
依旧是阴霾的天空，秋风瑟瑟。
但迟飞桐心里一片春光明媚，因为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。
明天这个时候，说不定就能在海边晒日光浴了。
迟飞桐一边开车，一边开始憧憬明天中午的日光浴，不禁有些亢奋。
不幸的是，那该死的头又开始疼了。
脑袋象被人用绳子勒住，越勒越紧，疼痛欲裂。
一个抱着金鱼缸的女孩，刺耳的煞车声。
这是迟飞桐最后的记忆。

2．
睁开眼，浅白色缀着茉莉花的纱帘，银灰色镂着橡树叶的墙纸。再熟悉不过的房间。
许幻幻的闺房。
他下意识用目光去找寻许幻幻的身影。
然后他的视线停在房间角落的许幻幻身上。许幻幻一身雪白毛衣，正抱膝坐在角落的地板上，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好象才哭过。
这么种寒冷的天气，这傻丫头居然穿这么单薄坐地上，这不存心想冻感冒吗。这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啊。
迟飞桐忍不住想开口教训她两句。
“许幻幻，你丫又想感冒？没事跑地上坐着装文艺小资？”
“许幻幻，听到没，说你呢！”
迟飞桐见许幻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，愈发气结。然后他想起他们还在冷战，想必许幻幻还在生自己的气。
“幻幻，我们和好吧，咱起来说话行吗，你坐那么远是怎么一回事呢。”
许幻幻依然无动于衷。看来又在发公主脾气。
“这都半个多月了，你还没消气呢？再说我这不是来了吗。”迟飞桐放缓语气，主动示好。
等等，迟飞桐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。
现在是什么时候？自己这会不是应该在海边渡假吗，怎么会出现在许幻幻的房间里？
迟飞桐感觉思维有些凝滞，他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。
挡风玻璃，抱着金鱼缸的女孩，紧急刹车声……
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拼合聚散。
还是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幻幻，我怎么会在这里？幻幻，你能和我说说话吗？”
许幻幻依旧蹲坐墙角，一动不动。
这丫头还没消气呢。
平时两人都是牛脾气，所以总是拧不到一起。
迟飞桐无奈地摇摇头，起身走到许幻幻身边。
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就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。
前面是一面玻璃。怎么会有玻璃？
接下来的发现更让他大吃一惊，玻璃里面印出的是一条鱼的影子。
他惊骇地看向自己，透明的水里，一条蓝色的鱼尾。旁边还游曳着一尾红色的金鱼。
那分明是他送给许幻幻的两条金鱼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，他再次抬起头，看向玻璃中的自己。
的的确确实是一条蓝色金鱼，
老天，开什么玩笑！自己变成一只鱼了？
难道是在做梦？又或者，自己穿越了？不对啊，穿越不都是去到古代吗，还没听说会穿越成一条鱼的。这说出去得多丢人。
这一刻，迟飞桐的脑子一团乱麻，他发现自己192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。
“红红，蓝蓝，飞桐平时最疼你们两个了。你们告诉我，他还会醒过来吗？”
许幻幻终于站了起来，走到她一直盯着看的鱼缸跟前。
“红红，蓝蓝，你两一定要和我一起祈祷，祈祷他快点醒过来。”
难道，难道自己已经死了？等等，许幻幻说得好象是醒过来。那要么就是自己成植物人了？
迟飞桐想起那声刺耳的刹车声，就是在那个声音之后，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这么前后一联系，迟飞桐终于确定自己确实是遭遇了车祸。而且正如电影电视里演得那样，自己肉身可能还在某个重症监护室；自己的魂灵却飘出体外，寄居在另一个物种上。
穿越了，真穿越了。
如果真是穿越，那至少应该穿越成唐朝的才子，再不济也该是个清朝的王爷吧。怎么也不该是条鱼吧。迟飞桐骨子的幽默感，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泯灭。
眼下，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：自己已经变成一只鱼。

3．
从不知道鱼的世界是如此无聊，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半径10厘米的鱼缸内转圈。
惟一欣慰的是，能天天看到许幻幻。
现在迟飞桐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听许幻幻在金鱼缸前自言自语。因为只有这个时候，许幻幻才和自己无限接近。
许幻幻常常对着金鱼缸诉说对迟飞桐的思念。
“那个傻瓜，他以前总是嫌我粘着他，不肯陪我，他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，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陪在他身边。但是如果他能醒来，我一定改掉那些坏毛病，再不耍公主脾气，也不去整天烦他，我会去看他看过的书，看他写的字，学习做一个安静懂事的小女人。只要，只要他能醒过来……”
鱼缸里的鱼默默听着。红色那条兀自游来游去。蓝色那条浮在玻璃对面，盯着许幻幻，一动不动。恍惚间许幻幻有种异样熟悉的感觉。那神情居然，很象迟飞桐。许幻幻使劲摆摆头，自己一定是快疯了。
“幻幻，我错了，我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……”迟飞桐大声地捶打着玻璃。
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看着许幻幻一天天消瘦下去，迟飞桐心疼不已。
他后悔当初的不珍惜，如果一切能恢复到从前，他一定要加倍爱她，疼她。
想起以前的时候，许幻幻跟在身边，成天叽叽喳喳象个小鸟，迟飞桐总觉得烦。
现在，他只要能听到许幻幻的声音，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，鱼。

4．
某重症监护病房。
许幻幻抱着金鱼缸隔着探视玻璃看着病床上沉睡多时的迟飞桐。
突然，生命监护仪上面的绿色波线开始剧烈起伏。
随后，许幻幻看见一滴泪顺着迟飞桐的眼角滑落下来。
“医生，医生！医生快来！飞桐醒了！”

5．
一个月后的海滨城市，迟飞桐和许幻幻在海边晒日光浴。
“你爱我吗。”
“爱。”
“就算我是一条鱼也爱吗？”
“还是爱。”
“那你愿意和我生活在海里吗？”
“愿意。”
“许幻幻，我爱你！”
迟飞桐一把抱起许幻幻，快步奔向大海。